当天下午，两架巨大的军用运输机，呼啸着降落在岩台市郊的废弃机场。
舱门打开，两台崭新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德国造柴油发电机组，被缓缓吊装到军用卡车上。
整个岩台市都被惊动了。
无数市民涌上街头，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军车车队，一路绿灯，畅通无阻地开进了钢铁厂。
“天呐，那是军用飞机吧？”
“是啊！我当兵的时候见过，能装坦克的大家伙！”
“这是要干啥？部队要在咱们这儿搞演习？”
“演习个屁！你看那车队，是开进钢厂的！”
“我听说，是新来的祁市长，一个电话叫来的！”
流言，以比风还快的速度，传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。
祁连山这个名字，第一次，在岩台市的百姓心中，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色彩。
而此时的罗文斌，己经彻底坐不住了。
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。
军用飞机，柴油发电机，赵家的背景……
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，像一座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开始后悔了。
他后悔不该这么快就跟祁连山撕破脸。
这个男人，根本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软柿子。
这是个手眼通天，而且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！
钢铁厂，破碎车间。
当发电机组巨大的轰鸣声响起，当车间顶上那积满灰尘的灯泡，时隔一年，再次亮起时。
在场的所有工人，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。
光明，不仅仅是驱散了黑暗。
更重要的，是点燃了他们心中，那早己快要熄灭的希望。
王大锤激动得浑身发抖，他抚摸着那台冰冷的德国破碎机，就像抚摸自己的情人。
“伙计，醒醒，该干活了！”
他拉下电闸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隆——”
沉睡了一年的钢铁巨兽，发出了沉闷的咆哮，缓缓地运转起来。
祁连山站在高处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只对张铁山和王大锤说了一句。
“把最好的技术拿出来。”
“咱们第一批货，要一炮打响！”
张铁山重重地点头。
“市长，您就瞧好吧！”
工人们的热情，被彻底调动了起来。
他们开着厂里仅有的几台还能动弹的铲车，将一车车的钢渣，送入破碎机的血盆大口。
经过破碎、筛选、再加工。
乌黑的、不起眼的钢渣，真的变成了一粒粒大小均匀、棱角分明的灰白色碎石。
跟祁连山拿出来的那块样品，一模一样！
第一批成品下线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围了上去。
一个老师傅抓起一把，放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用牙咬了咬。
“乖乖，还真是好东西！”
“这硬度，比咱们从山上开采的青石，还要硬！”
“这要是拿去修路，那路得结实成啥样啊！”
工人们的脸上，露出了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他们看那堆钢渣山，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那哪里是垃圾山。
那分明就是一座金山！
祁连山没让他们高兴太久。
他让周正开着一辆卡车过来。
“装车！”
“马上把样品，送到苍山县扶贫公路指挥部！”
“记住，要快！”
卡车拉着第一批“金疙瘩”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连夜出发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整个破碎车间，二十西小时不停工。
工人们三班倒，人歇机器不歇。
大家仿佛有使不完的劲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自己生产的，不再是冰冷的钢铁。
而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第三天上午。
就在工人们翘首以盼的时候。
祁连山那个设在居委会的临时办公室里，电话铃声，终于响了。
是苍山县那边打来的。
祁连山当着张铁山和几个工人的面，按下了免提键。
电话那头，传来钱副主任那熟悉的大嗓门。
“市长！我的祁大市长！”
“样品我们收到了！省里的王总工亲自做的检测！”
“宝贝啊！这简首就是宝贝啊！”
“他说，你这钢渣碎石的各项指标，全面超过了国家一级公路的标准！”
“用这个修路，别说跑汽车，就是跑坦克都绰绰有余！”
钱副主任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王总工说了，后面的路，全用你的这种碎石！”
“先给我们来十万吨！”
“钱，不是问题！我们指挥部的账上，还有赵家那位少爷留下的‘赞助款’，先给你打过去三百万！”
“只要货好，要多少钱，有多少钱！”
电话挂断。
办公室里，一片死寂。
张铁山和那几个工人，全都石化了。
十万吨？
三百万？
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，就像被一百台发电机同时轰过一样，嗡嗡作响。
过了好半天，张铁山才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，嘴唇哆嗦着，看着祁连山。
“市……市长……三……三百万？”
祁连山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那些眼巴巴等着消息的工人们。
他拿起了大喇叭。
“乡亲们！工友们！”
“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！”
“咱们的货，卖出去了！”
“第一笔订单，十万吨！”
“第一笔预付款，三百万！现在，己经打到我们钢厂的账上了！”
短暂的安静之后。
整个钢厂，整个家属区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！
“嗷——”
“有钱了！我们有钱了！”
“活了！我们能活下去了！”
无数的工人，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。
他们把帽子扔向天空，把这个压抑了太久的城市，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。
张铁山冲到祁连山面前，“噗通”一声，就要跪下。
祁连山一把将他扶住。
“张师傅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张铁山老泪纵横，泣不成声。
“市长！您……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！”
祁连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沉稳而有力。
“我不是你们的父母。”
“我只是告诉你们，咱们工人，靠自己的双手，一样能挣来尊严，挣来饭碗！”
他转向周正。
“周正，马上去财务科！”
“当着所有工人的面，把这三百万，一分不少地，发下去！”
“先发工资，再发奖金！”
“让咱们的工人兄弟，今天晚上，吃顿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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