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洒在村委会门前的青石板上，王超辉正蹲在台阶边翻看一沓资料。纸页有些泛黄，是他昨晚刚从县农科所借来的技术手册。风掠过田埂，带着泥土和稻花的味道。
“你又是一大早就起来？”沈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，“热水泡的红糖姜茶。”
王超辉接过一杯，暖了暖手：“今天是培训班第一课，得早点准备。”
他站起身，望向村口方向。远处几个村民三三两两地走来，有的背着锄头，有的拎着布包，脸上带着迟疑与好奇。他知道，这些人大半辈子都在地里干活，突然要坐下来听“技术课”，心里难免犯嘀咕。
赵德发老队长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，看见王超辉便点头：“人都通知到了，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些人还是不太愿意来。”
王超辉笑了笑：“没事，我跟他们讲清楚就好。”
教室在村东头的老祠堂里，经过张建国和几个退伍兵志愿者几天的修缮，门窗己经重新钉好，桌椅也补上了几块松木板。虽然简陋，但总算能用。
上午九点，二十多个村民陆续进了教室。有几位年纪大的坐在后排，抱着胳膊打量西周；也有几个年轻人低声议论，似乎对这种“上课”的方式感到新鲜又别扭。
王超辉站在黑板前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各位叔伯兄弟姐妹，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，种地就是靠经验、靠天吃饭。我也曾经这么想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可去年我们试种的新品种水稻，产量比老品种高出三分之一。不是因为大家干得更卖力，而是因为我们用了科学的种植方法。”
有人开始点头，有几个妇女低声交谈起来。
“所以这次培训，不是为了考试，也不是为了谁看得起谁。是为了让大家多一个选择，多一条路。”王超辉继续说，“你们愿意学，就多一份本事；不愿意学，也没人逼你们。”
这番话说完，原本有些冷清的教室里响起零星掌声。
陈慧坐在角落，低头整理自己带来的账本和教学卡片。她知道，等会儿轮到她讲课的时候，才是真正的挑战。
果然，当王超辉结束讲解后，不少村民己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！”王秀英站起来，嗓门洪亮，“还有陈会计的课呢！”
“哎呀，那不就是算账嘛，有什么好学的。”一个中年男人摆摆手，“我又不是不会记工分。”
陈慧走上讲台时，脸色微微发白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一张画好的简易记账表贴在黑板上。
“大家可能觉得记账很简单，就是写个数字，划个杠。”她指着表格，“可是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：年底分红时发现账目对不上，钱明明该多一些，却少了？”
几个村民点点头。
“那是因为我们平时记账太随意了。”陈慧翻开一页账本，“比如这个月村里卖了三十袋稻谷，收入是多少？买化肥花了多少钱？如果只是随手记在纸上，风吹雨淋就丢了，或者字迹模糊看不懂，那账就乱了。”
她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：“这是上个月的总收入和支出，我们可以这样分类记录——粮食收入、副业收入、农资支出、人工支出……”
随着讲解深入，一些原本打算走的人慢慢坐回了座位。尤其是几个年轻媳妇听得格外认真，时不时还举手提问。
下课后，王秀英凑过来：“没想到你讲得这么明白，我以前还以为只有男人才会管账。”
陈慧笑了笑，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：“只要肯学，谁都能行。”
中午，王超辉骑车去了趟邻村，取回一个包裹。那是周美兰从城里寄来的农业资料，听说都是最新的技术手册和政策文件。路上下了点雨，他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包裹，自己淋湿了大半个肩膀。
回到村里，他和陈慧几个人一起晾晒被雨水打湿的资料，小心修补破损页面。一本封面写着“智能灌溉系统”的小册子被单独放在桌上，封皮干净，内容看起来像是某种新技术介绍。
傍晚时分，第一批“技术互助小组”正式成立。王超辉亲自带队，带大家去试验田里演示新插秧法。张建国站在边上监督纪律，看到有人动作不对就立刻指出。
“不是这样，根要首着插下去，不能歪。”王超辉弯腰示范，“这样长出来的稻子才结实。”
一位年纪较大的农民蹲在他旁边，皱眉问：“你说的这些，真比我们祖辈传下来的强？”
王超辉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你可以试试两种方法种一小片地，看看哪种收成好。我说的不一定都对，但咱们可以一块儿验证。”
那位老人沉思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夜色渐浓，田间灯火星星点点。陈慧坐在办公室里，给每个学员建立了一份学习档案，上面记录着他们的掌握程度和进步情况。
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王超辉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那份关于“智能灌溉系统”的小册子。
“你觉得这个，能不能教给大家？”他问。
陈慧接过册子，翻开第一页，轻轻笑了：“当然可以，只要大家都愿意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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