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将照片和药管锁进证物箱时，指节在金属箱盖上压出青白的印子。
凌晨三点的警局走廊空无一人，只有他的脚步声撞在瓷砖墙上，像敲在空心的鼓里。
母亲照片背面的字迹还在眼前晃，蓝布下婴儿的轮廓与他记忆中模糊的襁褓重叠——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出生证明，档案里只有七岁被福利院收养的记录。
"叮"的一声，手机在桌面震动。
他抓起手机，屏幕上是一串乱码短信——这是匿名线人三天前约见面的暗号。
"张队，"他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，张天暧正趴在桌上补觉，警帽歪在一边，"两小时后，老地方码头仓库。"
张天暧立刻坐首，揉了揉发红的眼尾："需要叫特警？"
"李明的人己经在去的路上。"林辰把证物箱钥匙塞进她掌心，"外围警戒交给你，我要能看清五十米内任何活物的动向。"
仓库铁皮门在凌晨五点的薄雾里泛着冷光。
林辰站在第三根锈蚀的工字钢后，手表秒针每跳一格，他耳麦里就传来张天暧的位置汇报："东墙无异常。""西侧阴影区确认，是只流浪猫。"
"目标出现。"李明的声音突然切入，"三点钟方向，黑衣，面具，符合特征。"
林辰望着那个裹在黑头套里的身影穿过积水的水泥地，脚步轻得像片叶子。
对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从怀里摸出个防水袋，推到两人中间的破木箱上。
"亚历山大订了明晚十点的私人飞机，航线加密，但起飞地点是城郊废弃机场。"线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像生锈的齿轮在磨，"他在市内有三个藏身处，最近的是外环那栋红砖墙别墅——一九九八年建的，后来主人跑路，荒了十年。"
林辰的指尖叩了叩防水袋，里面是叠打印纸的轮廓："怎么确认？"
"你上次在码头捡到的药管，生产批号对应的批次，三个月前全部运到了那栋别墅的地下仓库。"线人后退半步，"信不信随你，我只说一遍。"
林辰的瞳孔骤缩——这与碎尸案受害者体内检测出的镇定剂完全吻合。
他抓起防水袋时，瞥见对方手腕内侧有道新月形疤痕，和王磊上个月追捕时被碎玻璃划的伤口位置分毫不差。
"王磊？"他脱口而出。
线人动作顿了顿，没说话，转身往仓库后门走。
张天暧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："后门己封锁。"但那人却像早有准备般，突然跃上堆着油桶的货架，铁皮碰撞声惊飞了几只麻雀。
"别追！"林辰对着耳麦喊，"保护证物优先！"他低头翻开防水袋里的资料，第一页就是卫星拍摄的别墅全景，标红的窗户下画着个箭头——"地下入口在此"。
指挥中心的荧光灯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林辰把资料拍在会议桌上时，方新洲刚啃完半块冷掉的汉堡："这线人可靠？"
"他知道只有我查得到的细节。"林辰调出别墅的3D建模，激光笔点在标红的窗户上，"地下仓库，可能藏着镇定剂，也可能藏着亚历山大的罪证。"
张天暧把热咖啡推到他手边："特警队半小时后到位，需要我跟你一组吗？"
"你跟李明从东侧绕，我带王涛走西边。"林辰看了眼手表，"天擦黑就行动，赶在亚历山大转移前。"
废弃别墅的荒草没过脚踝，林辰踩断一根枯枝时，声音在寂静里炸响。
他抬手做了个"停止"的手势，身后五个人的影子立刻融进墙根的阴影。
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漏进来，照见门廊下两个抽烟的男人——黑色战术靴，腰间鼓着枪套的轮廓。
"三组，确认目标人数。"他压低声音。
"西侧三个，东侧两个，屋顶可能有暗哨。"李明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，"建议撤退，火力悬殊。"
林辰盯着门廊下那个人抬手看表的动作——正是亚历山大手下的"狼"，上周在医院监控里见过的。
他摸向腰间的战术刀，刀鞘摩擦衣物的轻响被一声脆响盖过——
是张天暧的方向。
"张队？"他对着耳麦喊，没有回应。
门廊下的人突然站首，其中一个抄起对讲机："外围有动静，全体警戒！"
"撤！"林辰吼了一声，拽着最近的王涛往灌木丛里钻。
子弹擦着他耳尖打在砖墙上，火星溅在他手背，烫得他缩了下手指。
身后传来特警队的闪光弹爆炸声，他借着混乱回头，却只看见张天暧方才隐蔽的那丛野蔷薇在摇晃，她的警帽落在泥地里，帽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"张天暧！"他喊，声音被枪声撕碎。
黑暗里有只手抓住他的手腕，是王涛："队长，再不走就被包围了！"
林辰甩开他的手，沿着野蔷薇丛往前跑。
泥地里有半截带血的指甲，他捡起来时，指腹触到潮湿的温度——是张天暧的，她总在右手小拇指涂珊瑚色甲油。
"张队在南边！"李明的声音突然炸响，"我看到她的战术手电光了！"
林辰顺着方向狂奔，野草刮过他的小腿，划出细密的血痕。
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，他扑过去时，正看见张天暧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，她的警棍掉在五步外，膝盖压着其中一人的手腕，另一只手在摸对方腰间的枪。
"松手！"林辰的战术刀抵上其中一人的后颈，"不然我割破你的颈动脉。"
男人僵住，张天暧趁机翻身踢中他的膝盖。
林辰拽起她往回撤时，摸到她后背的制服湿了一片——是血，从左肩的伤口渗出来的，染透了战术背心。
"我没事。"她咬着牙，"刚才追暗哨时被铁丝网刮的。"
但林辰能听见她呼吸里的颤音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是支援到了。
他背起她往警车的方向跑，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两根缠在一起的芦苇，在风里摇晃。
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时，林辰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。
张天暧被推进处置室前，抓着他的袖子说："别墅地下仓库的入口...在标红窗户的第三块砖下...记得查。"
他点头，转身时撞翻了墙角的垃圾桶。
金属盖子滚到走廊尽头，在墙上撞出清脆的回响。
林辰盯着那盖子，突然想起码头照片里母亲的十字架，想起药管上的生产批号—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栋别墅，而张天暧的血，正滴在他手背，像一串未说完的密码。
处置室的灯灭了。
护士出来时说："子弹擦过肩胛骨，没伤着骨头，需要静养。"
林辰站在病房外，透过玻璃窗看张天暧闭着眼睛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。
他摸出手机，给李明发消息："今晚十二点，带五个人，跟我去别墅。"
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的脸，照见他瞳孔里跳动的光——那不是月光，是火，烧了二十年，终于要燎到真相的边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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