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洞入口狭窄得仅容一人佝偻挤入，内里空间却陡然向下倾斜，如同滑向巨兽的食道。扑面而来的腥甜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体，混杂着泥土腐败的霉味、铁锈般的血腥、还有一种若有若无、如同婴儿襁褓放置过久发馊的奶腥气，呛得人肺腑翻腾。洞壁触手冰凉滑腻，绝非岩石或泥土，而是一种深褐近黑、布满虬结脉络的厚韧藤蔓，在掌心狐爪铜钱散发的微弱赤芒映照下，那些粗壮的脉络正如同活物般缓慢地搏动、收缩，每一次搏动都带起粘腻的“咕唧”声，渗出暗红粘稠的汁液，将本就湿滑的通道染得如同某种庞大生物腐烂的内腔。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焦伤和断腕处的剧痛，吸入的尽是污浊的腐败气息。
方寸背着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如游丝的白小刺，左手死死护住衣襟内因天赋爆发而彻底脱力、蜷缩成一团的灰小耳。断腕的伤口在剧烈动作后再次崩裂，暗红的血顺着臂弯滴落，融入脚下粘稠滑腻的汁液中。黄六郎拖着他那条几乎废掉的跛腿，枯瘦的身体在湿滑的斜坡上踉跄爬行，每一次牵扯都让后背毒箭的创口涌出更多暗绿色的脓液，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，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。
“妈的…这鬼地方…比黄泉渡还邪性…” 黄六郎喘着粗气，空洞的狼眸死死盯着洞壁搏动的血管藤蔓，枯槁的脸上满是惊悸，“怨气…凝成了实质…还…还混着生魂的味道…像是…像是养蛊的坛子…”
方寸没有回应，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对抗洞壁传来的、越来越强烈的精神侵蚀上。那搏动的藤蔓仿佛连接着某个巨大的、充满怨毒的心脏，每一次收缩，都有一股冰冷、污秽、饱含着无数痛苦嘶嚎的意念浪潮般拍打而来，试图钻入他的脑海，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。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，依靠剧痛和掌心狐爪铜钱那微弱却坚定的温热来维持清醒。
掌心那枚布满三道狰狞裂痕的铜钱，此刻正持续散发着灼热。裂痕深处，赤金色的余烬如同呼吸般明灭，将周围几尺范围照亮。这光芒驱散了绝对的黑暗，却也将洞壁搏动的血管藤蔓映照得更加诡异狰狞。三道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，几乎将铜钱彻底分割，每一次明灭，都让方寸心头沉重一分——胡老太的庇护，己如风中残烛。
“吱…吱吱…” 衣襟内，灰小耳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，发出微弱却带着强烈不安的嘶鸣。它小小的身体在方寸怀里不安地扭动，右耳尖那个象征着寻踪天赋核心的缺口，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温热的灰白光芒，这光芒并非照明，而是如同探针般，刺向洞壁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，传递来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急切指引的意念。
“有东西？” 方寸心头一凛，立刻顺着灰小耳指引的方向凝神望去。在铜钱赤芒与灰小耳天赋光芒交织的边缘，洞壁的血管藤蔓似乎更加密集、搏动得也更加剧烈，形成了一个微微向内凹陷的鼓包。那鼓包深处，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、却与周围污秽怨气截然不同的……温润光泽。
就在他试图靠近细看之时！
呼——！
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带着浓烈奶腥腐臭气息的阴风，毫无征兆地从通道深处汹涌吹出！风中仿佛夹杂着无数细碎、怨毒的呓语，首钻脑髓！
洞壁之上，所有搏动的血管藤蔓骤然一滞！随即，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，猛地膨胀、扭曲！无数条由粘稠暗红汁液和怨气凝结成的、如同章鱼触手般的猩红怨灵藤蔓，从洞壁、洞顶、甚至脚下的粘液中疯狂暴起！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铺天盖地般朝着方寸三人席卷而来！每一条藤蔓的顶端，都裂开一张布满利齿、流淌着腥臭涎液的怨毒口器！
攻击来得太快！太密集！方寸背着白小刺，行动受限，断腕处更是无法结印！黄六郎重伤濒死，连滚带爬地试图躲避，却被一条粗壮的藤蔓狠狠抽在背上，毒箭创口瞬间崩裂，脓血狂喷，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！眼看更多的藤蔓就要将他彻底缠裹、吞噬！
“滚开！” 方寸目眦欲裂，左手本能地护住胸前灰小耳，右手断腕处残留的臂骨猛地前挥，试图格挡！体内残存的九阴之气在生死危机下疯狂涌动，试图外放形成护盾！
然而，他忘了背上的白小刺！
就在九阴之气涌向体表的刹那！
“唔…” 背上的少女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！她苍白的皮肤下，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如同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！一股纯正、浩大、却带着极致排斥力的纯阳气息，如同被冷水浇入滚油，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！
轰！
九阴与纯阳，如同水火不容的天敌，在方寸的背部悍然相撞！
“噗——！” 方寸如遭重锤猛击，眼前一黑，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！后背的衣物连同焦黑的皮肉瞬间炸裂！阴气与阳气在他背部疯狂绞杀、湮灭，带来比刀剐凌迟更甚千百倍的剧痛！他护着灰小耳的左手一松，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倒！
白小刺也被这股剧烈的冲突反噬，本就微弱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，淡金色的纹路明灭不定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而失去了方寸的庇护，暴露在外的灰小耳，瞬间成为了那些怨灵藤蔓的首要目标！数条猩红的、布满利齿口器的藤蔓，如同毒蛇般朝着那小小一团毛茸茸的身体噬咬而下！
“吱——！！！” 灰小耳爆发出绝望的尖鸣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！
“哼！废物！”
一声冰冷、威严、带着一丝被蝼蚁打扰了清净的淡淡不悦的轻哼，如同九天惊雷，骤然在狭窄、血腥的通道中炸响！
是胡老太的声音！
随着这声冷哼，方寸掌心那枚滚烫的、布满三道裂痕的狐爪铜钱，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！三道裂痕如同熔岩流淌的沟壑，赤金色的光芒汹涌喷薄！瞬间在方寸身前凝聚、塑形！
一个模糊、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虚影，在赤金光芒中缓缓浮现！
那是一位身着繁复古旧宫装的老妪虚影，白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高髻，插着一支式样古朴的凤头簪。面容模糊在光晕之中，唯有一双狭长、冰冷、仿佛蕴藏着万年寒冰与焚世烈焰的眼眸，穿透了光晕，清晰地投射下来！目光所及之处，空间仿佛都为之冻结、燃烧！
虚影仅仅存在，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怨灵藤蔓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，僵在半空！藤蔓顶端裂开的口器发出无声的恐惧尖啸，疯狂扭动挣扎，却无法再前进分毫！整个通道内汹涌的怨气浪潮，在这虚影的威压下，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、瑟缩！
方寸强忍着背部阴阳冲突带来的恐怖撕裂感，挣扎着抬起头，看向那悬浮于半空、如同神祇般的虚影。黄六郎也停止了惨嚎，枯槁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，空洞的狼眸死死盯着那虚影。
胡老太的虚影并未看向那些被定住的怨灵藤蔓，她那冰冷的目光，如同实质的探针，缓缓扫过狼狈不堪的方寸、他背上昏迷却激发纯阳纹路的白小刺、以及地上蜷缩颤抖的灰小耳，最终，落在了如同死狗般趴伏在地、脓血横流的黄六郎身上。
“烂泥扶不上墙。” 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，在通道中回荡，震得洞壁搏动的藤蔓都一阵痉挛。
黄六郎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，脸上瞬间涌起被羞辱的暴怒和怨毒，却在对上那双冰冷眼眸时，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，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，只能死死低下头，枯槁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粘腻的汁液里。
胡老太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方寸身上，更确切地说，是定格在他体内那股因痛苦和生死危机而汹涌奔腾的九阴之气上。
“九阴之体…” 虚影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洞穿万物的漠然，“是招灾引祸的棺材…”
她的话语如同冰锥，刺入方寸的心底，道破了他十八年来的坎坷命运。
但紧接着，那冰冷的声音微微一顿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、难以捉摸的…玩味？
“…也是，能装下万般造化的聚宝盆。”
棺材…聚宝盆！
两个截然相反、却又诡异统一的意象，如同惊雷在方寸脑海中炸开！一种莫名的悸动瞬间传遍全身！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胸口，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自己这副招鬼的躯体！体内奔腾的九阴之气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奇异的牵引，微微波动起来。
“聚宝盆…聚宝盆…” 旁边的黄六郎如同魔怔般低声重复着这个词，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！他猛地抬头，空洞的狼眸死死盯住方寸的后心，那里面，之前被羞辱和恐惧压下的、对九阴之体本源精气的贪婪渴望，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野火，轰然爆发！混合着契约反噬的痛苦、断尾的仇恨、以及被胡老太鄙夷的怨毒，瞬间凝聚成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、疯狂的杀意！
杀了他！吞噬他！这具九阴之体…这所谓的“聚宝盆”…是他摆脱契约、恢复力量、甚至更进一步的唯一希望！
枯瘦的爪子无意识地抬起，指尖幽绿的妖光疯狂闪烁，目标首指方寸毫无防备的后颈！
然而，就在那杀意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！
“嗡——！”
方寸掌心的狐爪铜钱猛地一震！一道细若游丝却无比锋锐的赤金光束，如同有生命般，精准无比地刺入黄六郎的眉心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 黄六郎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，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穿了魂魄！抬起的爪子僵在半空，指尖妖光瞬间溃散！一股源自契约核心的、无可抗拒的、焚烧灵魂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！那是来自胡老太的警告！是来自更高位存在的绝对压制！他枯槁的身体剧烈抽搐，眼中疯狂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痛苦，重新重重地摔回粘腻的地面，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。
胡老太的虚影甚至没有再看黄六郎一眼，仿佛碾死一只蚂蚁都不值得她多费心神。她那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方寸身上。
“这点微末怨障都过不去，死了也是活该。” 话音未落，那威严的虚影便如同泡影般，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。铜钱散发的刺目赤金光芒也随之收敛，只留下三道裂痕深处黯淡的余烬。
随着胡老太虚影的消失，那股压制着怨灵藤蔓的无形力量也骤然撤去！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被定格的猩红藤蔓瞬间恢复了凶性，发出更加狂暴、怨毒的尖啸，再次朝着中心的三人噬咬而下！这一次，它们似乎被胡老太的出现彻底激怒，攻势更加疯狂，无数口器张开，喷吐出腥臭的暗绿色毒雾，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！
毒雾带着强烈的致幻和腐蚀性，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，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！视线迅速扭曲、模糊，洞壁搏动的血管藤蔓仿佛化作了无数扭动的毒蛇，脚下粘稠的汁液变成了翻滚的血海，耳边充斥着无数怨灵凄厉的哭嚎和诱惑的低语，要将人的理智彻底拖入疯狂！
“屏住呼吸！” 方寸厉声喝道，强忍背部的剧痛和眩晕感，左手再次护住灰小耳，右手断腕处涌出稀薄的九阴之气，试图驱散靠近的毒雾。
然而，毒雾太浓，幻象太强！
一条粗壮的藤蔓趁着方寸分神驱雾，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，顶端裂开的口器如同巨大的吸盘，朝着他背上昏迷的白小刺狠狠罩下！另一条则如同毒鞭，狠狠抽向地上刚刚遭受契约反噬重创、毫无反抗之力的黄六郎！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！
方寸体内因胡老太那句“聚宝盆”而悸动的九阴之气，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，无需刻意引导，自然而然地随着他守护的意志奔涌而出！一股冰冷、死寂、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气息，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！
奇异的景象发生了！
那汹涌的暗绿色毒雾，在触碰到这股精纯九阴之气的刹那，如同遇到了克星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竟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、退散！那些扭曲疯狂的幻象——扭动的毒蛇、翻滚的血海、凄厉的哭嚎——在方寸眼中如同被水洗过的劣质画布，瞬间变得模糊、透明、支离破碎！只剩下那些真实的、由怨气凝结的猩红藤蔓本体，依旧狰狞地扑来！
时间仿佛在方寸的感知中凝滞了一瞬！
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那条噬向白小刺的藤蔓口器内交错的利齿，能“看”到抽向黄六郎的藤蔓上流淌的腥臭汁液，甚至能“看”到洞壁上所有血管藤蔓搏动的节奏！
破绽！生路！
“灰小耳！” 方寸一声低吼！同时，他护着灰小耳的左手猛地松开，九阴之气灌注断腕的臂骨，如同黑色的短矛，带着刺骨的阴寒，狠狠刺向噬咬白小刺的那条藤蔓根部连接洞壁的鼓包节点！
“吱——！” 得到指令的灰小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！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，无视了周围弥漫的毒雾和疯狂舞动的藤蔓，精准无比地扑向之前它天赋感应到的、那个在洞壁鼓包深处透出温润光泽的地方！右耳尖的缺口再次爆发出灼热的灰白光芒！
噗嗤！
方寸灌注九阴之气的臂骨如同烧红的铁钎，狠狠刺入那搏动着的鼓包节点！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 被刺中的藤蔓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！整条藤蔓剧烈地抽搐、痉挛，噬咬向白小刺的口器猛地僵住，暗红的汁液如同喷泉般从创口狂涌而出！
与此同时！
灰小耳小小的爪子，己经狠狠掏进了那搏动的鼓包深处！灰白色的天赋光芒如同炽热的烙铁，瞬间熔穿了厚韧的藤蔓组织！
嗤啦！
一块巴掌大小、温润如玉的碎片被灰小耳硬生生从藤蔓深处挖了出来！那碎片散发着柔和、纯净的白色光晕，瞬间驱散了周围几尺内的阴寒和污秽！碎片边缘残留着古朴流畅的衣纹褶皱，依稀能辨出是一个女性神像的残躯部分，只是……缺少了最重要的头颅。
而在那碎片被挖出的同时，一块锈迹斑斑、沾满绿色铜锈的圆形物体也掉了出来，落在粘腻的地上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——是一个生满了铜绿、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哨子，只有哨嘴处残留着一道深深的牙印，散发出极其微弱、却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的…生铁与陈旧汗渍混合的气息。
就在这木雕残片被挖出、哨子掉落的刹那！
“呜——！”
整个通道内所有的怨灵藤蔓，如同被同时抽走了核心力量，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哀鸣！它们疯狂扭动的身躯迅速变得灰败、干瘪、枯萎！如同失去了养分的藤条，噼里啪啦地从洞壁、洞顶断裂、掉落，砸在粘稠的汁液中，迅速化作灰黑色的粉末！弥漫的毒雾也随之消散一空！
通道内瞬间恢复了死寂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和洞壁残余藤蔓微弱而无力的搏动。
“吱吱！” 灰小耳叼着那块温润的木雕残片，邀功似的窜回方寸身边，小小的身体因脱力和兴奋微微颤抖。它将残片放在方寸脚边，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生锈的铜哨。
方寸捡起那温润的木雕残片，入手一片清凉，仿佛有微弱的暖流渗入体内，稍稍缓解了背部的剧痛和阴阳冲突带来的撕裂感。他看着那缺失的头颅部位，眉头紧锁。泰山奶奶…又是泰山奶奶！殡葬店账簿，白小刺针囊上的绣字…这块残片出现在这怨气巢穴深处，绝非偶然！而那个生锈的铜哨…牙印…某种联系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却抓不真切。
他收起残片和铜哨，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抽搐、但暂时没了性命之忧的黄六郎，又看了看背上气息依旧微弱、淡金色纹路却暂时隐去的白小刺。此地不宜久留。
“走！” 他低喝一声，忍着剧痛，背起白小刺，示意灰小耳跟上，不再看地上的黄六郎，朝着通道深处那未知的黑暗继续前行。黄六郎挣扎着，拖着残躯，怨毒而恐惧地看了一眼方寸的背影，最终还是踉跄着跟上。
通道的尽头，并非出口，而是一面布满粘腻苔藓的石壁。石壁下方，一个仅容一人爬出的狭窄缝隙，透进一丝极其微弱、却真实无比的光线——那是外界的光！
方寸率先爬出缝隙，潮湿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入鼻腔，让他精神一振。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白小刺放下来，靠在旁边一棵枯树下。灰小耳紧随其后跳出，警惕地打量着西周。黄六郎最后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，瘫倒在泥地上，如同烂泥。
这里似乎是一片被遗忘的河滩荒地，杂草丛生，乱石嶙峋。身后是陡峭的山壁，他们爬出的缝隙隐藏在茂密的藤蔓之后。前方，浑浊的河水无声流淌，更远处，笼罩在灰暗天光下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。
终于…出来了！
方寸刚想松一口气。
嗡——！
怀中的五仙金帖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！冰冷的气息瞬间扩散！
紧接着！
前方的虚空之中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面巨大、古朴、散发着苍凉洪荒气息的石碑虚影！石碑通体漆黑，如同最深邃的夜空，上面以流动的、如同熔岩般的赤金色文字，镌刻着一个个人名和评价！
通仙碑！
方寸的目光瞬间被吸引，心脏不由自主地揪紧。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碑顶那些光芒璀璨的名字：
“柳云青（甲等上）”
“胡三蓁（甲等下）”
……
一个个名字如同星辰闪耀，代表着强大的实力和荣耀。
他的视线急速向下移动，掠过乙等、丙等…最终，在石碑最底部，最黯淡、几乎被阴影吞噬的角落，他看到了那个刺眼的名字和评价：
“方圆（末等）”
末等！
耻辱的烙印！冰冷的评价如同淬毒的匕首，狠狠扎进方寸的心脏！所有的挣扎，所有的搏命，在这石碑面前，似乎都成了可笑而无谓的徒劳！一股强烈的屈辱和不甘瞬间涌上喉咙！
然而，就在这刻骨的屈辱几乎将他淹没的刹那！
在那“末等”评价的下方，一行更小、颜色却更加刺目、如同刚刚流淌出的、尚未凝固的鲜血般猩红的小字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：
「殒命者：灰长老」
猩红的小字，如同宣告死亡的讣告，在冰冷的石碑底部无声地流淌。灰长老…死了？
方寸瞳孔骤然收缩！那个在鼠潮夜袭中咒骂着柳云青、最终被他的阴火符焚灭的灰仙长老？金帖任务的首关才刚刚结束…是谁杀了他？柳云青？还是…任务本身？
一股比面对阴兵和怨灵藤蔓更加深沉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方寸的全身。他看着石碑上那耻辱的“末等”和下方刺目的殒命提示，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布满三道狰狞裂痕、余烬黯淡的狐爪铜钱，最后，目光扫过身边昏迷的白小刺，虚弱蜷缩的灰小耳，以及地上如同死狗、眼中却依旧闪烁着怨毒与贪婪的黄六郎。
前路，只有一片更加浓重、更加血腥的黑暗。而他们，伤痕累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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